卷一百二十四 列傳第十二

○擴廓帖木兒（蔡子英） 陳友定（伯顏子中等） 把匝剌瓦爾密 擴廓帖木兒，沈丘人。本王姓，小字保保，元平章察罕帖木兒甥也。察罕養(yǎng)為子，順帝賜名擴廓帖木兒。汝、潁盜起，中原大亂，元師久無功。至正十二年，察罕起義兵，戰(zhàn)河南、北，擊賊關(guān)中、河?xùn)|，復(fù)汴梁，走劉福通，平山東，降田豐，滅賊幾盡。既而總大軍圍益都，田豐叛，察罕為王士誠所刺，事具《元史》。察罕既死，順帝即軍中拜擴廓太尉、中書平章政事、知樞密院事，如察罕官。帥兵圍益都，穴地而入，克之。執(zhí)豐、士誠，剖其心以祭察罕，縛陳猱頭等二十余人獻闕下。東取莒州，山東地悉定。至正二十二年也。 初，察罕定晉、冀，孛羅帖木兒在大同，以兵爭其地，數(shù)相攻，朝廷下詔和解，終不聽。擴廓既平齊地，引軍還，駐太原，與孛羅構(gòu)難如故。會朝臣老的沙、禿堅獲罪于太子，出奔孛羅，孛羅匿之。詔削孛羅官，解其兵柄。孛羅遂舉兵反，犯京師，殺丞相搠思監(jiān)，自為左丞相，老的沙為平章，禿堅知樞密院。太子求援于擴廓，擴廓遣其將白鎖住以萬騎入衛(wèi)，戰(zhàn)不利，奉太子奔太原。逾年，擴廓以太子令舉兵討孛羅，入大同，進薄大都。順帝乃襲殺孛羅于朝。擴廓從太子入覲，以為太傅、左丞相。當是時，微擴廓，太子幾殆。擴廓功雖高，起行間，驟至相位，中朝舊臣多忌之者。而擴廓久典軍，亦不樂在內(nèi)，居兩月，即請出治兵，南平江、淮。詔許之，封河南王，俾總天下兵，代皇太子出征，分省中官屬之半以自隨。鹵簿甲仗互數(shù)十里，軍容甚盛。時太祖已滅陳友諒，盡有江、楚地，張士誠據(jù)淮東、浙西。擴廓知南軍強，未可輕進，乃駐軍河南，檄關(guān)中四將軍會師大舉。四將軍者，李思齊、張思道、孔興、脫列伯也。 思齊，羅山人，與察罕同起義兵，齒位略相埒。得檄大怒曰：“吾與若父交，若發(fā)未燥，敢檄我耶！”令其下一甲不得出武關(guān)。思道等亦皆不聽調(diào)。擴廓嘆曰：“吾奉詔總天下兵，而鎮(zhèn)將不受節(jié)制，何討賊為！”乃遣其弟脫因帖木兒以一軍屯濟南，防遏南軍，而自引兵西入關(guān)，攻思齊等。思齊等會兵長安，盟于含元殿舊基，并力拒擴廓。相持經(jīng)年，數(shù)百戰(zhàn)未能決。順帝使使諭令罷兵，專事江、淮。擴廓欲遂定思齊等，然后引軍東。乃遣其驍將貊高趨河中，欲出不意搗鳳翔，覆思齊巢穴。貊高所將多孛羅部曲，行至衛(wèi)輝，軍變，脅貊高叛擴廓，襲衛(wèi)輝、彰德?lián)�之，罪狀擴廓于朝。 初，太子之奔太原也，欲用唐肅宗靈武故事自立。擴廓不可。及還京師，皇后諭指令以重兵擁太子入城，脅順帝禪位。擴廓未至京三十里，留其軍，以數(shù)騎入朝。由是太子銜之，而順帝亦心忌擴廓。廷臣嘩言擴廓受命平江、淮，乃西攻關(guān)中，今罷兵不奉詔，跋扈有狀。及貊高奏至，順帝乃削擴廓太傅、中書左丞相，令以河南王就食邑汝南，分其軍隸諸將；而以貊高知樞密院事兼平章，總河北軍，賜其軍號“忠義功臣”。太子開撫軍院于京師，總制天下兵馬，專備擴廓。 擴廓既受詔，退軍澤州，其部將關(guān)保亦歸于朝。朝廷知擴廓勢孤，乃詔李思齊等東出關(guān)，與貊高合攻擴廓，而令關(guān)保以兵戍太原。擴廓憤甚，引軍據(jù)太原，盡殺朝廷所置官吏。于是順帝下詔盡削擴廓官爵，令諸軍四面討之。是時明兵已下山東，收大梁。梁王阿魯溫，察罕父也，以河南降。脫因帖木兒敗走，余皆望風(fēng)降遁，無一人抗者。既迫潼關(guān)，思齊等倉皇解兵西歸，而貊高、關(guān)保皆為擴廓所擒殺。順帝大恐，下詔歸罪于太子，罷撫軍院，悉復(fù)擴廓官，令與思齊等分道南討。詔下一月，明兵已逼大都，順帝北走。擴廓入援不及，大都遂陷，距察罕死時僅六年云。 明兵已定元都，將軍湯和等自澤州徇山西。擴廓遣將御之，戰(zhàn)于韓店，明師大敗。會順帝自開平命擴廓復(fù)大都，擴廓乃北出雁門，將由保安徑居庸以攻北平。徐達、常遇春乘虛搗太原，擴廓還救。部將豁鼻馬潛約降于明。明兵夜劫營，營中驚潰。擴廓倉卒以十八騎北走，明兵遂西入關(guān)。思齊以臨洮降。思道走寧夏，其弟良臣以慶陽降，既而復(fù)叛，明兵破誅之。于是元臣皆入于明，唯擴廓擁兵塞上，西北邊苦之。 洪武三年，太祖命大將軍徐達總大兵出西安，搗定西。擴廓方圍蘭州，趨赴之。戰(zhàn)于沈兒峪，大敗，盡亡其眾，獨與妻子數(shù)人北走，至黃河，得流木以渡，遂奔和林。時順帝崩，太子嗣立，復(fù)任以國事。逾年，太祖復(fù)遣大將軍徐達、左副將軍李文忠、征西將軍馮勝將十五萬眾，分道出塞取擴廓。大將軍至嶺北，與擴廓遇，大敗，死者數(shù)萬人。劉基嘗言于太祖曰：“擴廓未可輕也。”至是帝思其言，謂晉王曰：“吾用兵未嘗敗北。今諸將自請深入，敗于和林，輕信無謀，致多殺士卒，不可不戒�！泵髂辏瑪U廓復(fù)攻雁門，命諸將嚴為之備，自是明兵希出塞矣。其后，擴廓從其主徙金山，卒于哈剌那海之衙庭，其妻毛氏亦自經(jīng)死，蓋洪武八年也。 初，察罕破山東，江、淮震動。太祖遣使通好。元遣戶部尚書張昶、郎中馬合謀浮海如江東，授太祖榮祿大夫、江西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，賜以龍衣御酒。甫至而察罕被刺，太祖遂不受，殺馬合謀，以張昶才，留官之。及擴廓視師河南，太祖乃復(fù)遣使通好，擴廓輒留使者不遣。凡七致書，皆不答。既出塞，復(fù)遣人招諭，亦不應(yīng)。最后使李思齊往。始至，則待以禮。尋使騎士送歸，至塞下，辭曰：“主帥有命，請公留一物為別�！彼箭R曰：“吾遠來無所赍�！彬T士曰：“愿得公一臂�！彼箭R知不免，遂斷與之。還，未幾死。太祖以是心敬擴廓。一日，大會諸將，問曰：“天下奇男子誰也？”皆對曰：“常遇春將不過萬人，橫行無敵，真奇男子。”太祖笑曰：“遇春雖人杰，吾得而臣之。吾不能臣王保保，其人奇男子也�！本箖云涿脼榍赝蹂�。 張昶仕明，累官中書省參知政事，有才辨，明習(xí)故事，裁決如流，甚見信任。自以故元臣，心嘗戀戀。會太祖縱降人北還，昶附私書訪其子存亡。楊憲得書稿以聞，下吏按問。昶大書牘背曰：“身在江南，心思塞北�！碧�祖乃殺之。而擴廓幕下士不屈節(jié)縱出塞者，有蔡子英。 子英，永寧人，元至正中進士。察罕開府河南，辟參軍事，累薦至行省參政。元亡，從擴廓走定西。明兵克定西，擴廓軍敗，子英單騎走關(guān)中，亡入南山。太祖聞其名，使人繪形求得之，傳詣京師。至江濱，亡去，變姓名，賃舂。久之，復(fù)被獲。械過洛陽，見湯和，長揖不拜。抑之跪，不肯。和怒，爇火焚其須，不動。其妻適在洛，請與相見，子英避不肯見。至京，太祖命脫械以禮遇之，授以官，不受。退而上書曰：“陛下乘時應(yīng)運，削平群雄，薄海內(nèi)外，莫不賓貢。臣鼎魚漏網(wǎng)，假息南山。曩者見獲，復(fù)得脫亡。七年之久，重?zé)┯兴咀粉E。而陛下以萬乘之尊，全匹夫之節(jié)，不降天誅，反療其疾，易冠裳，賜酒饌，授以官爵，陛下之量包乎天地矣。臣感恩無極，非不欲自竭犬馬，但名義所存，不敢輒渝初志。自惟身本韋布，智識淺陋，過蒙主將知薦，仕至七命，躍馬食肉十有五年，愧無尺寸以報國士之遇。及國家破亡，又復(fù)失節(jié)，何面目見天下士。管子曰：‘禮義廉恥，國之四維�！�今陛下創(chuàng)業(yè)垂統(tǒng)，正當挈持大經(jīng)大法，垂示子孫臣民。奈何欲以無禮義、寡廉恥之俘囚，廁諸維新之朝、賢士大夫之列哉！臣日夜思維，咎往昔之不死，至于今日，分宜自裁。陛下待臣以恩禮，臣固不敢賣死立名，亦不敢偷生茍祿。若察臣之愚，全臣之志，禁錮海南，畢其余命，則雖死之日，猶生之年。或王蠋閉戶以自縊，李芾闔門以自屠，彼非惡榮利而樂死亡，顧義之所在，雖湯鑊有不得避也。渺焉之軀，上愧古人，死有余恨，惟陛下裁察�！钡塾[其書，益重之，館之儀曹。忽一夜大哭不止。人問其故，曰：“無他，思舊君耳�！钡壑�不可奪，洪武九年十二月命有司送出塞，令從故主于和林。 陳友定，一名有定，字安國，福清人，徙居汀之清流。世業(yè)農(nóng)。為人沉勇，喜游俠。鄉(xiāng)里皆畏服。至正中，汀州府判蔡公安至清流募民兵討賊，友定應(yīng)募。公安與語，奇之，使掌所募兵，署為黃土砦巡檢。以討平諸山寨功，遷清流縣尹。陳友諒遣其將鄧克明等陷汀、邵，略杉關(guān)。行省授友定汀州路總管御之。戰(zhàn)于黃土，大捷，走克明。逾年，克明復(fù)取汀州，急攻建寧。守將完者帖木兒檄友定入援，連破賊，悉復(fù)所失郡縣。行省上其功第一，進參知政事。已，置分省于延平，以友定為平章，于是友定盡有福建八郡之地。 友定以農(nóng)家子起傭伍，目不知書。及據(jù)八郡，數(shù)招致文學(xué)知名士，如閩縣鄭定、廬州王翰之屬，留置幕下。粗涉文史，習(xí)為五字小詩，皆有意理。然頗任威福，所屬違令者輒承制誅竄不絕。漳州守將羅良不平，以書責(zé)之曰：“郡縣者，國家之土地。官司者，人主之臣役。而廥廩者，朝廷之外府也。今足下視郡縣如室家，驅(qū)官僚如圉仆，擅廥廩如私藏，名雖報國，實有鷹揚跋扈之心。不知足下欲為郭子儀乎，抑為曹孟德乎？”友定怒，竟以兵誅良。而福清宣慰使陳瑞孫、崇安令孔楷、建陽人詹翰拒友定不從，皆被殺。于是友定威震八閩，然事元未嘗失臣節(jié)。是時張士誠據(jù)浙西，方國珍據(jù)浙東，名為附元，歲漕粟大都輒不至。而友定歲輸粟數(shù)十萬石，海道遼遠，至者嘗十三四。順帝嘉之，下詔褒美。 太祖既定婺州，與友定接境。友定侵處州。參政胡深擊走之，遂下浦城，克松溪，獲友定將張子玉，與朱亮祖進攻建寧，破其二柵。友定遣阮德柔以兵四萬屯錦江，繞出深后，斷其歸路，而自帥牙將賴政等以銳師搏戰(zhàn)，德柔自后夾擊。深兵敗，被執(zhí)死。太祖既平方國珍，即發(fā)兵伐友定。將軍胡廷美、何文輝由江西趨杉關(guān)，湯和、廖永忠由明州海道取福州，李文忠由浦城取建寧，而別遣使至延平，招諭友定。友定置酒大會諸將及賓客，殺明使者，瀝其血酒甕中，與眾酌飲之。酒酣，誓于眾曰：“吾曹并受元厚恩，有不以死拒者，身磔，妻子戮�！彼焱�視福州，環(huán)城作壘。距壘五十步，輒筑一臺，嚴兵為拒守計。已而聞杉關(guān)破，急分軍為二，以一軍守福，而自帥一軍守延平，以相掎角。及湯和等舟師抵福之五虎門，平章曲出引兵逆戰(zhàn)敗，明兵緣南臺蟻附登城。守將遁去，參政尹克仁、宣政使朵耳麻不屈死，僉院柏帖木兒積薪樓下，殺妻妾及二女，縱火自焚死。 廷美克建寧，湯和進攻延平。友定欲以持久困之，諸將請出戰(zhàn)，不許。數(shù)請不已，友定疑所部將叛，殺蕭院判。軍士多出降者。會軍器局災(zāi)，城中礮聲震地，明師知有變，急攻城。友定呼其屬訣曰：“大事已去，吾一死報國，諸君努力�！币蛲巳胧√茫�衣冠北面再拜，仰藥死。所部爭開城門納明師。師入，趨視之，猶未絕也。舁出水東門，適天大雷雨，友定復(fù)蘇。械送京師。入見，帝詰之。友定歷聲曰：“國破家亡，死耳，尚何言�！彼觳⑵渥雍�殺之。 海，一名宗海，工騎射，亦喜禮文士。友定既被執(zhí)，自將樂歸于軍門，至是從死。 元末所在盜起，民間起義兵保障鄉(xiāng)里，稱元帥者不可勝數(shù)，元輒因而官之。其后或去為盜，或事元不終，惟友定父子死義，時人稱完節(jié)焉。友定既死，興化、泉州皆望風(fēng)納疑。獨漳州路達魯花赤迭里彌實具公服，北面再拜，引斧斫印章，以佩刀剚喉而死。時云“閩有三忠”，謂友定、柏帖木兒、迭里彌實也。 鄭定，字孟宣。好擊劍，為友定記室。及敗，浮海入交、廣間。久之，還居長樂。洪武末，累官至國子助教。王翰，字用文，仕元為潮州路總管。友定敗，為黃冠，棲永泰山中者十載。太祖聞其賢，強起之，自刎死，有子偁知名。 為友定所辟者，又有伯顏子中。子中，其先西域人，后仕江西，因家焉。子中明《春秋》，五舉有司不第，行省辟授東湖書院山長，遷建昌教授。子中雖儒生，慷慨喜談兵。江西盜起，授分省都事，使守贛州，而陳友諒兵已破贛。子中倉卒募吏民，與斗城下，不勝，脫身間道走閩。陳友定素知之，辟授行省員外郎。出奇計，以友定兵復(fù)建昌，浮海如元都獻捷。累遷吏部侍郎。持節(jié)發(fā)廣東何真兵救閩，至則真已降于廖永忠。子中跳墜馬，折一足，致軍前。永忠欲脅降之，不屈。永忠義而舍之。乃變姓名，冠黃冠，游行江湖間。太祖求之不得，簿錄其妻子，子中竟不出。嘗赍鴆自隨，久之事浸解，乃還鄉(xiāng)里。洪武十二年詔郡縣舉元遺民。布政使沈立本密言子中于朝，以幣聘。使者至，子中太息曰：“死晚矣�！睘楦杵哒�，哭其祖父師友，飲鴆而死。 當元亡時，守土臣仗節(jié)死者甚眾。明兵克太平，總管靳義赴水死。攻集慶，行臺御史大夫福壽戰(zhàn)敗，嬰城固守。城破，猶督兵巷戰(zhàn)，坐伏龜樓指揮。左右或勸之遁，福壽叱而射之，遂死于兵。參政伯家奴、達魯花赤達尼達思等皆戰(zhàn)死。克鎮(zhèn)江，守將段武、平章定定戰(zhàn)死。克寧國，百戶張文貴殺妻妾自刎死。克徽州，萬戶吳訥戰(zhàn)敗自殺。克婺州，浙東廉訪使楊惠、婺州達魯花赤僧住戰(zhàn)死�？酸橹�，總管馬浩赴水死。石抺宜孫守處州，其母與弟厚孫先為明兵所獲，令為書招之。不聽。比克處，宜孫戰(zhàn)敗，走建寧，收集士卒，欲復(fù)處州。攻慶元，為耿再成所敗，還走建寧。半道遇鄉(xiāng)兵，被殺，部將李彥文葬之龍泉。太祖嘉其忠，遣使致祭，復(fù)其處州生祠。又祠福壽于應(yīng)天，余闕于安慶，李黼于江州。闕、黼事具《元史》。 其后大軍北克益都，平章普顏不花不屈死�？藮|昌，平章申榮自經(jīng)死。真定路達魯花赤鈒納錫彰聞王師取元都，朝服登城西崖，北面再拜，投崖死�？朔钤�，西臺御史桑哥失里與妻子俱投崖死，左丞拜泰古逃入終南山，郎中王可仰藥死，檢校阿失不花自經(jīng)死。三原縣尹朱春謂其妻曰：“吾當死以報國�！逼拊唬骸熬�能盡忠，妾豈不能盡節(jié)。”亦俱投繯死。又大軍攻永州，右丞鄧祖勝固守，食盡力窮，仰藥死�？宋嘀�，吏部尚書普顏帖木兒戰(zhàn)死，張翱赴水死�？司附�，都事趙元隆、陳瑜、劉永錫，廉訪使僉事帖木兒不花，元帥元禿蠻，萬戶董丑漢，府判趙世杰皆自殺。至如劉福通、徐壽輝、陳友諒等所破郡縣，守吏將帥多死節(jié)者，已見《元史》，不具載，載其見《明實錄》者。 又有劉諶，江西人，為仁壽教官。明玉珍入蜀，棄官隱瀘州。玉珍欲官之，不就。鳳山趙善璞隱深山，明玉珍聘為學(xué)士，亦不就。而張士誠破平江時，參軍楊椿挺身戰(zhàn)，刃交于胸，嗔目怒罵死，妻亦自經(jīng)。士誠又以書幣征故左司員外郎楊乘于松江，乘具酒醴告祖禰，顧西日晴明，曰：“人生晚節(jié)，如是足矣�！币狗肿越�(jīng)死。其親藩死事最烈者，有云南梁王。梁王把匝剌瓦爾密，元世祖第五子云南王忽哥赤之裔也。封梁王，仍鎮(zhèn)云南。順帝之世，天下多故，云南僻遠，王撫治有威惠。至正二十三年，明玉珍僣號于蜀，遣兵三道來攻，王走營金馬山。明年以大理兵迎戰(zhàn)，玉珍兵敗退。久之，順帝北去，大都不守，中國無元尺寸地，而王守云南自若；歲遣使自塞外達元帝行在，執(zhí)臣節(jié)如故。 未幾，明師平四川，天下大定。太祖以云南險僻，不欲用兵。明年正月，北平守將以所得王遣往漠北使者蘇成來獻，太祖乃命待制王祎赍詔偕成往招諭。王待祎以禮。會元嗣君遣使脫脫來征餉，脫脫疑王有他意，因脅以危語。王遂殺祎而以禮斂之。逾三年，太祖復(fù)遣湖廣參政吳云偕大軍所獲云南使臣鐵知院等往。知院以己奉使被執(zhí)，誘云改制書紿王。云不從，被殺。王聞云死，收其骨，送蜀給孤寺。 太祖知王終不可以諭降，乃命傅友德為征南將軍，藍玉、沐英為副，帥師征之。洪武十四年十二月下普定。王遣司徒平章達里麻率兵駐曲靖。沐英引軍疾趨，乘霧抵白石江。霧解，達里麻望見大驚。友德等率兵進擊，達里麻兵潰被擒。先是，王以女妻大理酋段得功，嘗倚其兵力，后以疑殺之，遂失大理援。至是達里麻敗，失精甲十余萬。王知事不可為，走普寧州之忽納砦，焚其龍衣，驅(qū)妻子赴滇池死。遂與左丞達的、右丞驢兒夜入草舍，俱自經(jīng)。太祖遷其家屬于耽羅。贊曰：洪武九年，方谷珍死，宋濂奉敕撰墓碑，于一時群雄，皆直書其名，獨至察罕，曰齊國李忠襄王，順逆之理昭然可見矣。擴廓百戰(zhàn)不屈，欲繼先志，而赍恨以死。友定不作何真之偷生，梁王恥為納哈出之背國，要皆元之忠臣也�！对姟吩弧捌鋬x一兮，心如結(jié)兮”，《易》曰“苦節(jié)悔亡”，其伯顏子中、蔡子英之謂歟。嘗謂元歸塞外，一時從臣必有賦《式微》之章于沙漠之表者，惜其姓字湮沒，不得見于人間。然則若子英者，又豈非厚幸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