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百七十五 列傳第一百六十三

○張慎言（子履旋） 徐石麒 解學(xué)龍 高倬（黃端伯等） 左懋第 祁彪佳 張慎言，字金銘，陽城人。祖升，河南參政。慎言舉萬歷三十八年進士。除壽張知縣，有能聲。調(diào)繁曹縣，出庫銀糴粟備振，連值荒歲，民賴以濟。泰昌時，擢御史。逾月，熹宗即位。時方會議三案，慎言言：“皇祖召諭百工，不究張差黨與，所以全父子之情；然必摘發(fā)奸謀，所以明君臣之義。至先皇踐阼，蠱惑之計方行，藥餌之奸旋發(fā)。崔文升投涼劑于積憊之余，李可灼進紅丸于大漸之際，法當(dāng)駢首，恩反賜金。誰秉國成，一至此極！若夫鼎湖再泣，宗廟之鼎鬯為重，則先帝之簪履為輕。雖神廟鄭妃且先徙以為望，選侍不即移宮，計將安待�！睙o何，賈繼春以請安選侍被譴，慎言抗疏救之。帝怒，奪俸二年。 天啟初，出督畿輔屯田，言：“天津、靜海、興濟間，沃野萬頃，可墾為田。近同知盧觀象墾田三千余畝，其溝洫廬舍之制，種植疏浚之方，犁然具備，可仿而行�！币蛄猩瞎俜N、佃種、民種、軍種、屯種五法。又言：“廣寧失守，遼人轉(zhuǎn)徙入關(guān)者不下百萬。宜招集津門，以無家之眾，墾不耕之田便�！痹t從之。嘗疏薦趙南星，劾馮銓，銓大恨。五年三月，慎言假歸，銓屬曹欽程論劾，誣盜曹縣庫銀三千，遂下?lián)岚凑髋K，編戍肅州。 莊烈帝即位，赦免。崇禎元年起故官。會當(dāng)京察，請先治媚珰者附逆之罪，其他始付考功，報可。旋擢太仆少卿，歷太常卿、刑部右侍郎。讞耿如杞獄，不稱旨，并尚書韓繼思下吏，尋落職歸。久之，召為工部右侍郎。國用不支，廷議開采、鼓鑄、屯田、鹽法諸事。慎言屢疏陳奏，悉根本計。大學(xué)士楊嗣昌議改府州縣佐為練備、練總，慎言以更制事大，歷陳八議，其后卒不能行。由左侍郎遷南京戶部尚書，七疏引疾，不允。就改吏部尚書，掌右都御史事。 十七年三月，京師陷。五月，福王即位南京，命慎言理部事。上中興十議：曰節(jié)鎮(zhèn)，曰親藩，曰開屯，曰叛逆，曰偽命，曰褒恤，曰功賞，曰起廢，曰懲貪，曰漕稅。皆嘉納。時大起廢籍，慎言薦吳甡、鄭三俊。命甡陛見，三俊不許，大學(xué)士高弘圖所擬也。勛臣劉孔昭，趙之龍等一日朝罷，群詬于廷，指慎言及甡為奸邪，叱咤徹殿陛。給事中羅萬象言：“慎言平生具在，甡素有清望，安得指為奸邪？”孔昭等伏地痛哭，謂慎言舉用文臣，不及武臣，囂爭不已。又疏劾慎言，極詆三俊。且謂：：“慎言當(dāng)迎立時，阻難懷二心。乞?qū)嬌�陛見命，且議慎言欺蔽罪。”慎言疏辨，因乞休。萬象又言：“首膺封爵者，四鎮(zhèn)也。新改京營，又加二鎮(zhèn)銜，何嘗不用武。年來封疆之法，先帝多寬武臣，武臣報先帝者安在？祖制以票擬歸閣臣，參駁歸言官，不聞委勛臣以糾劾也。使勛臣得兼糾劾，文臣可勝逐哉！”史可法奏：“慎言疏薦無不當(dāng)。諸臣痛哭喧呼，滅絕法紀(jì)，恐驕弁悍卒益輕朝廷。”御史王孫蕃言：“用人，吏部職掌。奈何廷辱冢宰�！焙雸D等亦以不能戢和文武，各疏乞休，不允。 甡既不出，慎言乞休得請，加太子太保，蔭一子。山西盡陷于賊，慎言無家可歸，流寓蕪湖、宣城間。國亡后，疽發(fā)于背，戒勿藥，卒，年六十九。 慎言少喪二親，鞠于祖母。及為御史，訃聞，引義乞歸，執(zhí)喪三年以報。 子履旋，舉崇禎十五年鄉(xiāng)試。賊陷陽城，投崖死。事聞，贈御史。 徐石麒，字寶摩，嘉興人。天啟二年進士。授工部營繕主事，筦節(jié)慎庫。魏忠賢兼領(lǐng)惜薪司，所需悉從庫發(fā)，石麒輒持故事格之。其黨噪于庭，不為動。御史黃尊素坐忤忠賢下詔獄，石麒為盡力。忠賢怒，執(zhí)新城侯王升子下獄，令誣賄石麒，捕系其家人，勒完臟而削其籍。 崇禎三年，起南京禮部主事，就遷考功郎中。八年佐尚書鄭三俊京察，澄汰至公。歷尚寶卿、應(yīng)天府丞。十一年春入賀。三俊時為刑部尚書，議侯恂獄不中，得罪。石麒疏救，釋之。石麒官南京十余年，至是始入為左通政，累遷光祿卿、通政使。十五年擢刑部右侍郎，讞吏部尚書李日宣等獄。帝曰：“枚卜大典，日宣稱詡徇私�！笔�麒予輕比，貶二秩。先是，會推閣臣，日宣一再推，因及副都御史房可壯、工部右侍郎宋玫、大理寺卿張三謨，石麒與焉。召對便殿，石麒獨不赴。及是帝怒，戍日宣及吏科都給事中章正宸、河南道御史張煊，奪可壯、玫、三謨及讞獄左侍郎惠世揚官。石麒代世揚掌部事，旋進左。 當(dāng)是時，帝以威刑馭下，法官引律，大抵深文附會，予重比。石麒奉命清獄，推明律意，校正今斷獄之不合于律者十余章，先以白同官。以次審理十三司囚，多寬減。然廉公，一時大法赫然，無敢幸免者。兵部尚書陳新甲下獄，朝士多營救。石麒持之曰：“人臣無境外交。未有身在朝廷，不告君父而專擅便宜者。新甲私款辱國，當(dāng)失陷城寨律，斬�！钡墼唬骸拔粗�，可覆擬�！蹦苏撔录紫葸叧撬�，陷腹城七十二，陷親藩七，從來未有之奇禍。當(dāng)臨敵缺乏，不依期進兵策應(yīng)，因而失誤軍機者斬。奏上，新甲棄市，新甲黨皆大恨。 石麒尋擢本部尚書。中官王裕民坐劉元斌黨，元斌縱軍淫掠，伏誅，裕民以欺隱不舉下獄。帝欲殺之，初令三法司同鞫，后專付刑部，石麒議戍煙瘴。奏成，署院寺名以進。帝怒其失出，召詰都御史劉宗周，對曰：“此獄非臣讞。”徐曰：“臣雖不與聞，然閱讞同，已曲盡情事。刑官所執(zhí)者法耳。法如是止，石麒非私裕民也�！钡墼唬骸按伺�欺罔實甚，卿等焉知？”令石麒改讞詞，棄之市。無何，宗周以救姜埰，熊開元獲嚴(yán)譴，僉都御史金光辰救之，奪職。石麒再疏留，不納。玘、開元既下詔獄，移刑部定罪。石麒據(jù)原詞擬開元贖徒，埰謫戍，不復(fù)鞫訊。帝責(zé)對狀，石麒援故事對。帝大怒，除司官三人名，石麒落職閑住。 福王監(jiān)國，召拜右都御史，未任，改吏部尚書。奏陳省庶官、慎破格、行久任、重名器、嚴(yán)起廢、明保舉、交堂廉七事。時方考選，與都御史劉宗周矢公甄別，以年例出御史黃耳鼎、給事中陸朗于外。朗賄奄入得留用，石麒發(fā)其罪。朗恚，詆石麒，石麒稱疾乞休。耳鼎亦兩疏劾石麒，并言其枉殺陳新甲。石麒疏辯，求去益力。馬士英擬嚴(yán)旨，福王不許，命馳驛歸。 石麒剛方清介，扼于權(quán)奸，悒悒不得志。士英挾定策功，將圖封，石麒議格之。中官田成輩納賄請囑，石麒悉拒不應(yīng)。由是中外皆怨，構(gòu)之去。去后以登極恩，加太子太保。 明年，南都亡。石麒時居郡城外，城將破，石麒曰：“吾大臣也，城亡與亡！”復(fù)入居城中，以閏月二十六日朝服自縊死，年六十有八。 解學(xué)龍，字石帆，揚州興化人。萬歷四十一年進士。歷金華、東昌二府推官。天啟二年，擢刑科給事中。遼東難民多渡海聚登州，招練副使劉國縉請帑金十萬振之，多所干沒。學(xué)龍三疏發(fā)其弊，國縉遂獲譴。王紀(jì)忤魏忠賢削籍，學(xué)龍言：“紀(jì)亮節(jié)弘猷，召置廊廟，必能表正百僚，裁決大務(wù)�！笔е屹t意，不報。已，劾川、貴舊總督張我續(xù)貪淫漏網(wǎng)，新總督楊述中縮朒卸責(zé)，帝不罪。學(xué)龍通曉政務(wù)。上言： 遼左額兵舊九萬四千有奇，幾餉四十余萬。今關(guān)上兵止十余萬，月餉乃二十二萬。遼兵盡潰，關(guān)門宜募新兵。薊鎮(zhèn)舊有額兵，乃亦給厚糈召募。舊兵以其餉厚，悉竄入新營，而舊額又如故，漏卮可勝言。國初，文職五千四百有奇，武職二萬八千有奇。神祖時，文增至一萬六千余，武增至八萬二千余矣。今不知又增幾倍。誠度冗者汰之，歲可得餉數(shù)十萬。裁冗吏，核曠卒，俾衛(wèi)所應(yīng)襲子弟襲職而不給俸，又可得數(shù)十萬。 京邊米一石，民輸則非一石也。以民之費與國之收衷之，國之一，民之三。關(guān)餉一斛銀四錢，以易錢則好米值錢百，惡米止三四十錢，又其下腐臭不可食。以國之費與兵之食衷之，兵之一，國之三�？傆嬛�，民費其六，而兵食其一。況小民作奸欺漕卒，漕卒欺官司，官司欺天子，展轉(zhuǎn)相欺，米已化為糠粃沙土；兼濕熱蒸變，食不可咽，是又化有用之六，為無用之一矣。臣以為莫如修屯政，屯政修則地辟而民有樂土，粟積而人有固志。昔吳璘守天水，縱橫鑿渠，綿亙不絕，名曰“地網(wǎng)”，敵騎不能逞。今仿其制，溝涂之界，各樹土所宜木，小可獲薪果之饒，大可得抗扼之利，敵雖強，何施乎。 帝亟下所司，而議竟中格。稍進右給事中。五年九月，御史智鋌劾學(xué)龍及編修侯恪為東林鷹犬，遂削籍。 崇禎元年起歷戶科都給事中。以民貧盜起，請大清吏治。尋劾薊撫王應(yīng)豸克餉激變，又上足餉十六事。帝皆采納。遷太常少卿、太仆卿。五年改右僉都御史，巡撫江西。疏言：“臣所部州縣七十八，而坐逋賦降罰者至九十人。由數(shù)歲之逋責(zé)于一歲，數(shù)人之逋責(zé)于一人，故終無及額之日也。請別新舊，酌多寡，立帶征之法�！笨芍�。四方盜賊蜂起，江西獨無重兵，學(xué)龍以為言，詔增置千人。討平都昌、萍鄉(xiāng)諸盜，合閩兵擊破封山妖賊張普薇等，賊遂殄滅。 十二年冬，擢南京兵部右侍郎。明年春，將解任，遵例薦舉屬吏，并及遷謫官黃道周。帝怒，征下獄，責(zé)其黨庇行私，廷杖八十，削其籍，移入詔獄，竟坐遣戍。十五年秋，道周召還，半道請釋學(xué)龍，不聽。 十七年五月，福王立于南京，召拜兵部左侍郎。十月擢刑部尚書。時方治從賊之獄，仿唐制六等定罪。學(xué)龍議定，以十二月上之： 其一等應(yīng)磔者：吏部員外郎宋企郊，舉人牛金星，平陽知府張嶙然，太仆少卿曹欽程，御史李振聲、喻上猷，山西提學(xué)參議黎志升，陜西左布政使陸之祺，兵科給事中高翔漢，潼關(guān)道僉事楊王休，翰林院檢討劉世芳十一人也。 二等應(yīng)斬秋決者：刑科給事中光時亨，河南提學(xué)僉事鞏焴，庶吉士周鍾，兵部主事方允昌四人也。 三等應(yīng)絞擬贖者：翰林修撰兼戶、兵二科都給事中陳名復(fù)，戶科給事中楊枝起、廖國遴，襄陽知府王承曾，天津兵備副使原毓宗，庶吉士何胤光，少詹事項煜七人也。 四等應(yīng)戍擬贖者：禮部主事王孫蕙，翰林院檢討梁兆陽，大理寺正錢位坤，總督侍郎侯恂，山西副使王秉鑒，御史陳羽白、裴希度、張懋爵，禮部郎中劉大鞏，吏部員外郎郭萬象，給事中申芝芳、金汝礪，舉人吳達，修撰揚廷鑒及黃繼祖十五人也。 五等應(yīng)徒擬贖者：通政司參議宋學(xué)顯，諭德方拱乾，工部主事繆沅，給事中呂兆龍、傅振鐸，進士吳剛思，檢討方以智、傅鼎銓，庶吉士張家玉及沈元龍十人也。 六等應(yīng)杖擬贖者：工部員外郎潘同春，禮部員外郎吳泰來，主事張琦，行人王于曜，行取知縣周壽明，進士徐家麒及向列星、李�h八人也。 其留北俟后定奪者：少詹事何瑞征、楊觀光，太仆少卿張若麒，副使方大猷，戶部侍郎黨崇雅，吏部侍郎熊文舉，太仆卿葉初春，給事中龔鼎孳、戴明說、孫承澤、劉昌，御史涂必泓、張鳴駿，司業(yè)薛所蘊，通政參議趙京仕，編修高爾儼，戶部郎中衛(wèi)周祚及黃紀(jì)、孫襄十九人也。 其另存再議者：給事中翁元益、郭充、庶吉士魯栗、吳爾壎、史可程、王自超、白胤謙、梁清標(biāo)、楊棲鶚、張元琳、呂崇烈、李化麟、朱積、趙颎、劉廷琮，吏部郎中侯佐，員外郎左懋泰，禮部郎中吳之琦，兵部員外郎鄒明魁，行人許作梅，進士胡顯，太常博士龔懋熙及王之牧、王皋、梅鶚、姬琨、朱國壽、吳嵩胤二十八人也。 其已奉旨錄用者：兵部尚書張縉彥，給事中時敏，諭德衛(wèi)胤文、韓四維，御史蘇京，行取知縣黃國琦、施鳳儀，兵部郎中張正聲，內(nèi)閣中書舍人顧大成及姜荃林等十人也。 得旨：“周鍾等不當(dāng)緩決，陳名夏等未蔽厥辜，侯恂、宋學(xué)顯、吳剛思、方以智、潘同春等擬罪未合。新榜進士盡污偽命，不當(dāng)復(fù)玷班聯(lián)�！绷钤僮h。惟方拱乾結(jié)納馬、阮，特旨免其罪。 明年正月，學(xué)龍奉詔擬周鍾、光時亨等各加一等，潘同春諸臣皆侯補小臣，受偽無據(jù)，仍執(zhí)前律。當(dāng)是時，馬、阮必欲殺周鍾。學(xué)龍欲緩其死，謀之次輔王鐸，乘士英注籍上之，且請停刑。鐸即擬俞旨，褒以詳慎平允。士英聞之大怒，然事已無及。大鋮暨其黨張捷、楊維垣聲言欲劾學(xué)龍，學(xué)龍引疾。命未下，保國公朱國弼、御史張孫振等詆其曲庇行私，遂削籍。 大鋮既殺鍾、時亨，即傳旨二等罪斬者謫允充南金齒軍，三等罪絞者充廣西邊衛(wèi)軍，四等以下俱為民，永不敘用。然學(xué)龍所定案亦多漏網(wǎng)，而所擬一等諸犯，皆隨賊西行，實未嘗正刑辟也。黃繼祖、沈元龍、向列星、李�h、黃紀(jì)、孫襄、王之牧、王皋、梅鶚、姬琨、朱國壽、吳嵩胤、姜荃林，皆未詳其官。 學(xué)龍歸，南都旋失。久之卒于家。 高倬，字枝樓，忠州人。天啟五年進士。除德清知縣，調(diào)金華。崇禎四年，征授御史。薊遼總督曹文衡與總監(jiān)鄧希詔相訐奏。詔殫力干濟，以副委任。倬乃上疏言：“文衡骯臟成性，必不能仰鼻息于中官；希詔睚眥未忘，何能化戈矛為同氣。封疆事重，宜撤希詔安文衡心。若文衡不足用，宜更置，勿使中官參之。諸邊鎮(zhèn)臣如希詔不少，使人效希詔，督撫之展布益難。即諸邊督撫如文衡亦不少，使人效文衡，將邊事之廢壞愈甚。”疏入，貶一秩視事。巡視草場，坐失火下吏。廷臣申救，不納。逾年熱審，給事中吳甘來以為言，始釋歸。起上林署丞，稍遷大理右寺副。 十一年五月，火星逆行，詔修省。倬以近者刑獄滋繁，法官務(wù)停閣，請敕諸司克期奏報，大者旬，小者五日。其奉旨覆讞者，或五日三日，務(wù)俾積案盡疏，囹圄衰減。帝為采納。屢遷南京太仆卿。太仆故駐滁州，滁為南都西北門戶。請募州人為兵，保障鄉(xiāng)土，從之。十六年二月擢右僉都御史，提督操江。其秋，操江改任武臣劉孔昭，召倬別用，未赴而京師陷。 福王立南京，拜倬工部右侍郎。御用監(jiān)內(nèi)官請給工料銀，置龍鳳幾榻諸器物及宮殿陳設(shè)金玉諸寶，計貲數(shù)十萬，倬請裁省。光祿寺辦御用器至萬五千七百有奇，倬又以為言。皆不納。明年二月，由左侍郎拜刑部尚書。國破，倬投繯死。 是時，大臣殉難者：倬與張捷、楊維垣、庶僚則有黃端伯、劉成治、吳嘉胤、龔?fù)⑾椤? 端伯，字元公，建昌新城人。崇禎元年進士。歷寧波、杭州二府推官。行取赴都，母憂歸。服闋入都，疏陳益王居建昌不法狀。王亦劾端伯離間親藩，及出妻酗酒諸事。有詔侯勘，避居廬山。福王立，大學(xué)士姜曰廣薦起之。明年三月授儀制主事。五月，南都破，百官皆迎降。端伯不出，捕系之。閱四月，諭之降，不從，卒就戮。 成治，字廣如，漢陽人。崇禎七年進士。福王時，歷官戶部郎中。國破，忻城伯趙之龍將出降，入戶部封府庫。成治憤，手搏之，之龍?zhí)�而免。成治自�?jīng)。 嘉胤，字繩如，松江華亭人。由鄉(xiāng)舉歷官戶部主事。奉使出都，聞變，還謁方孝孺祠，投繯死。 廷祥，字伯興，無錫人。馬世奇門人也。崇禎十六年進士。為中書舍人。城破，衣冠步至武定橋投水死。 時又有欽天監(jiān)博士陳于階、國子生吳可箕、武舉黃金璽、布衣陳士達，并死焉。 左懋第，字蘿石，萊陽人。崇禎四年進士。授韓城知縣，有異政。遭父喪，三年不入內(nèi)寢，事母盡孝。十二年，擢戶科給事中。疏陳四弊，謂民困、兵弱、臣工委頓、國計虛耗也。又陳貴粟之策，令天下贖罪者盡輸粟，鹽筴復(fù)開中之舊，令輸粟邊塞充軍食。彗星見，詔停刑，懋第請馬上速傳。又請嚴(yán)禁將士剽掠，有司朘削。請散米錢，振輦下饑民，收養(yǎng)嬰孩。明年正月，剿餉罷征，亦請馬上速行，恐遠方吏不知，先已征，民不沾實惠。帝并采納。 三月，大風(fēng)霾。帝布袍齋居，禱之不止。懋第言：“去秋星變，朝停刑而夕即滅。今者不然，豈陛下有其文未修其實乎？臣敢以實進。練餉之加，原非得已。乃明旨減兵以省餉，天下共知之，而餉猶未省，何也？請自今因兵征餉，預(yù)使天下知應(yīng)加之?dāng)?shù)，官吏無所逞其奸，以信陛下之明詔。而刑獄則以睿慮之疑信，定諸囚之死生，諸疑于心與疑信半者，悉從輕典。豈停刑可止彗，解網(wǎng)不可以返風(fēng)乎？且陛下屢沛大恩，四方死者猶枕藉，盜賊未見衰止，何也？由蠲停者止一二。存留之賦，有司迫考成，催征未敢緩，是以莫救于兇荒。請于極荒州縣，下詔速停，有司息訟，專以救荒為務(wù)�！钡墼唬骸叭�。”于是上災(zāi)七十五州縣新、舊、練三餉并停。中災(zāi)六十八州縣止征練餉，下災(zāi)二十八州縣秋成督征。 十四年督催漕運，道中馳疏言：“臣自靜海抵臨清，見人民饑死者三，疫死者三，為盜者四。米石銀二十四兩，人死取以食，惟圣明垂念�！庇盅裕骸俺甲贼~臺至南陽，流寇殺戮，村市為墟。其他饑疫死者，尸積水涯，河為不流，振捄安可不速�！币延株惏裁裣⒈I之策，請核荒田，察逋戶，予以有生之樂，鼓其耕種之心。又言：“臣有事河干一載，每進父老問疾苦，皆言練餉之害。三年來，農(nóng)怨于野，商嘆于途。如此重派，所練何兵？兵在何所？剿賊御邊，效安在？奈何使眾心瓦解，一至此極乎！”又言：“臣去冬抵宿遷，見督漕臣史可法，言山東米石二十兩，而河南乃至百五十兩，漕儲多逋。朝議不收折色，需本色。今淮、鳳間麥大熟，如收兩地折色，易麥轉(zhuǎn)輸，豈不大利。昔劉晏有轉(zhuǎn)易之法。今歲河北大稔，山東東、兗二郡亦有收。誠出內(nèi)帑二三十萬，分發(fā)所司，及時收糴，于國計便�！钡奂疵�議行。屢遷刑科左給事中。 十六年秋，出察江防。明年五月，福王立，進兵科都給事中，旋擢右僉都御史，巡撫應(yīng)天、徽州諸府。時大清兵連破李自成，朝議遣使通好，而難其人。懋第母陳歿于燕，懋第欲因是返柩葬，請行。乃拜懋第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，與左都督陳弘范、太仆少卿馬紹愉偕，而令懋第經(jīng)理河北，聯(lián)絡(luò)關(guān)東諸軍。馬紹愉者，故兵部郎官也，嘗為陳新甲通款事至義州而還。新甲既誅，紹愉以督戰(zhàn)致衄，為懋第劾罷。及是紹愉已起官郎中，乃進為少卿，副懋第。懋第言：“臣此行致祭先帝后梓宮，訪東宮二王蹤跡。臣既充使臣，勢不能兼理封疆。且紹愉臣所劾罷，不當(dāng)復(fù)與臣共事。必用臣經(jīng)理，則乞命弘范同紹愉出使，而假臣一旅，偕山東撫臣收拾山東以待，不敢復(fù)言北行。如用臣與弘范北行，則去臣經(jīng)理，但銜命而往，而罷紹愉勿遣�！遍w部議止紹愉，改命原任薊督王永吉。王令仍遵前諭。 懋第瀕行言：“臣此行，生死未卜。請以辭闕之身，效一言。愿陛下以先帝仇恥為心，瞻高皇之弓劍，則思成祖列圣之陵寢何存；撫江上之殘黎，則念河北、山東之赤子誰恤。更望時時整頓士馬，必能渡河而戰(zhàn)，始能扼河而守；必能扼河而守，始能畫江而安�！北婍t其言。王令赍白金十萬兩、幣帛數(shù)萬匹，以兵三千人護行。八月，舟渡淮。十月朔，次張家灣，本朝傳令止許百人從行。 懋第衰纟至入都門，至則館之鴻臚寺。請祭告諸陵及改葬先帝，不可，則陳太牢于旅所，哭而奠之。即以是月二十有八日遣還出都。弘范乃請身赴江南招諸將劉澤清等降附，而留懋第等勿遣。于是自滄州追還懋第，改館太醫(yī)院。順治二年六月，聞南京失守，慟哭。其從弟懋泰先為吏部員外郎，降賊，后歸本朝授官矣，來謁懋第。懋第曰：“此非吾弟也。”叱出之。至閏月十二日，與從行兵部司務(wù)陳用極，游擊王一斌，都司張良佐、劉統(tǒng)、王廷佐俱以不降誅，而紹愉獲免。 祁彪佳，字弘吉，浙江山陰人。祖父世清白吏。彪佳生而英特，豐姿絕人。弱冠，第天啟二年進士，授興化府推官。始至，吏民易其年少。及治事，剖決精明，皆大畏服。外艱歸。崇禎四年，起御史。疏陳賞罰之要，言：“黔功因一級疑，稽三年之?dāng)�，且恩及督撫總帥帷幄大臣，而陷敵沖鋒之士不預(yù)，何以勵行間。山東之變，六誠連陷，未嘗議及一官，欺蒙之習(xí)不可不破。”帝即命議行。又言：“九列之長，詰責(zé)時聞，四朝遺老或蒙重譴。諸臣怵嚴(yán)威，競迎合以保名位。臣所慮于大臣者此也。方伯或一二考，臺員或十余載，竟不得遷除，監(jiān)司守令多貶秩停俸。臣子精神才具無余地，展布曷由。急功赴名之民不勝其掩罪匿瑕。臣所慮于小臣者此也。國家聞鼙鼓思將帥，茍得其人，推轂筑壇，禮亦宜之。若必依序循資，冒濫之竇雖可清，獎拔之術(shù)或未盡。臣所慮于武臣者此也。撫按則使中官監(jiān)視會同，隙開水火，其忠顯；潛通交結(jié)，其患深。臣所慮于內(nèi)臣者此也�！扁柚甲S責(zé)。 尋上《合籌天下全局疏》，以策關(guān)、寧，制登海為二大要。分析中州、秦、晉之流賊，江右、楚、粵之山賊，浙、閩、東粵之海賊，滇、黔、楚、蜀之土賊為四大勢。極控制駕馭之宜，而歸其要于戢行伍以節(jié)餉，實衛(wèi)所以銷兵。復(fù)陳民間十四大苦：曰里甲，曰虛糧，曰行戶，曰搜贓，曰欽提，曰隔提，曰訐訟，曰窩訪，曰私稅，曰私鑄，曰解運，曰馬戶，曰鹽丁，曰難民。帝善其言，下之所司。出按蘇、松諸府，廉積猾四人杖殺之。宜興民發(fā)首輔周延儒祖墓，又焚翰林陳于鼎、于泰廬，亦發(fā)其祖墓。彪佳捕治如法，而于延儒無所徇，延儒憾之�；氐揽己�，降俸，尋以侍養(yǎng)歸。家居九年，母服終，召掌河南道事。十六年佐大計，問遺莫敢及門。刷卷南畿，乞休，不允，便道還家。 北都變聞，謁福王于南京。王監(jiān)國，或請登極。彪佳請發(fā)喪，服滿議其儀，從之。高杰兵擾揚州，民奔避江南，奸民乘機剽兌攵，命彪佳往宣諭，斬倡亂者數(shù)人，一方遂安。遷大理寺丞，旋擢右僉都御史，巡撫江南。蘇州諸生檄討其鄉(xiāng)官從賊者，奸民和之。少詹事項煜及大理寺正錢位坤、通政司參議宋學(xué)顯、禮部員外郎湯有慶之家皆被焚劫。常熟又焚給事中時敏家，毀其三代四棺。彪佳請議從逆諸臣罪，而治焚掠之徒以加等，從之。 詔設(shè)廠衛(wèi)緝事官。彪佳上言：“洪武初，官民有犯，或收系錦衣衛(wèi)，高皇帝見非法凌虐，焚其刑具，送囚刑部。是祖制原無詔獄也。后乃以羅織為事，雖曰朝廷爪牙，實為權(quán)奸鷹狗。舉朝盡知其枉，而法司無敢雪。慘酷等來、周，平反無徐、杜。此詔獄之弊也。洪武十五年改儀鑾司為錦衣衛(wèi)，耑掌直駕侍衛(wèi)等事，未嘗令緝事也。永樂間設(shè)立東廠，始開告密門。兇人投為廝役，赤手鉅萬。飛誣及于善良，招承出于私拷，怨憤滿乎京畿。欲絕苞苴，而苞苴彌盛；欲清奸宄，而奸宄益多。此緝事之弊也。古者刑不上大夫。逆瑾用事，始去衣受杖。本無可殺之罪，乃蒙必死之刑。朝廷受愎諫之名，天下反歸忠直之譽。此廷杖之弊也�！笔枳�，乃命五城御史體訪，而緝事官不設(shè)。 督輔部將劉肇基、陳可立、張應(yīng)夢、于永綬駐京口，浙江入衛(wèi)都司黃之奎亦部水陸兵三四千戍其地。之奎御軍嚴(yán)。四將兵恣橫，刃傷民，浙兵縛而投之江，遂有隙。已而守備李大開統(tǒng)浙兵斫鎮(zhèn)兵馬，鎮(zhèn)兵與相擊，射殺大開。亂兵大焚掠，死者四百人。彪佳至，永綬等遁去。彪佳劾治四將罪，赒恤被難家，民大悅。 高杰駐瓜洲，跋扈甚，彪佳克期往會。至期，風(fēng)大作，杰意彪佳必?zé)o來。彪佳攜數(shù)卒沖風(fēng)渡，杰大駭異，盡撤兵衛(wèi)，會彪佳于大觀樓。彪佳披肝膈，勉以忠義，共獎王室。杰感嘆曰：“杰閱人多矣，如公，杰甘為死！公一日在吳，杰一日遵公約矣�！惫诧埗鴦e。 群小疾彪佳，競詆諆，以沮登極、立潞王為言，彪佳竟移疾去。明年五月，南都失守。六月，杭州繼失，彪佳即絕粒。至閏月四日，紿家人先寢，端坐池中而死，年四十有四。唐王贈少保、兵部尚書，謚忠敏。 贊曰：張慎言、徐石麒等皆北都舊臣，剛方練達，所建白悉有裨時政。令其受事熙朝，從容展布，庶幾乎列卿之良也。而遭時不造，內(nèi)外交訌，動輒齟齬，雖老成何能設(shè)施干濟哉！左懋第仗節(jié)全貞，蹈死不悔，于奉使之義，亦無愧焉。